我很久没戴手表了,但我确信现在刚好十二点.
每天晚上休息铃声响之后,艺术楼的叮叮当当的钢琴声,咿咿呀呀的二胡声,爸呀妈呀的吊嗓子声,往天飞的,往地落的,铁的,水的,都渐渐平息.连过道里稀稀疏疏的脚步声也听不见了.虫子的鸣叫声开始了,那童年时就已熟悉的声音,如水,一点点,一滴滴,落在我火热的神经线上.我感觉脑子里冒出一阵阵白烟,白烟盛开成一朵朵圣洁的花儿,慢慢被凉凉的风吹走了.潮水的声音突然响起,每一道浪,每一朵浪花儿都在笑.唧唧喳喳,热热闹闹,是了,虫鸣如潮.这时候正好是零点,错不了.一年前,我用过一只和月亮有着同样颜色的手表,我特意算出了这里的虫子欢笑的时间.
我背上书包,关上教室里最后一支亮晶晶的光管,校道里于是响起我啪嗒啪嗒的木屐声.我一边走一边唱零点的歌.唱完一首《回心转意》之后,我刚好走到一个小排挡前.零零星星有几个人在喝啤酒.我找了一张露天的桌子坐下,要了一碟小菜,一瓶啤酒.不为喝醉,只为一种心情,一种无依无靠无伤无痛的心情.小店老板在唧唧喳喳炒菜,一台小彩电正放着一首十年前的流行曲.在这里倒听不见虫鸣了.我靠在椅背上,喝一口酒,看一眼天.月亮不知躲到哪里去了,几颗星星不知在看着谁. 校内网 代码
我慢慢地夹菜,慢慢地喝酒,慢慢地把自己想像成一个须发皆白的糟老头.我散在椅子上,舍不得用一丝力气,仿佛稍一用劲,就会十拿九稳地骨折.我有时挺乐意在这个城市里做一个糟老头.挺乐意一口一口地喝酒.我没有什么酒瘾,对酒的喜欢远比不上对书的钟情.可是有些伤口不是书所能填补的.是的,坦白说,我连半个酒鬼也算不上.我长这么大还没有彻底醉过.每次喝到胸口火辣辣时,轻飘飘快要飞起来的时候,却总是清清楚楚地爬到床上睡去.我很怕和朋友喝酒,因为他们必醉,我必不醉.我很怕他们糊里糊涂的喊妹妹坐船头,或者表演鬼上身.
我说我并不是酒鬼.可是有时候却非喝不可.比如当我感到我的胸膛裂了一个大口子,血肉外翻,红胜火,我拿来手电筒,拧亮,照得见我空空的心.这种时候我非喝不可,不然我就会觉得伤口痒得让人受不了.我会忍不住用长着长长指甲的爪子去抓去撕,撕那可恨的皮肉,嘶的一声,把胸膛裂开,仿佛撕烂一件灰色的衣服.我非喝不可.仿佛用酒可以淹死寂寞,可以填满我空空的心.我挺喜欢听酒精浇在心上咋的一声,好像清水浇在炭火上,又像在往热锅上加油.
有时候只是想喝,比如今晚.我脱了木屐,把脚缩在椅子上.继续想象自己是一个瘦瘦的,须发皆白的糟老头.我说我没醉过,今晚也不会例外.即使点的风凉凉的,吹透我的皮肉胸骨. 校内网 代码
我回到宿舍,倒塌在冰凉的床上.我知道我很快会睡去,没有欢乐,也没有忧愁.天亮以后,我还是我,拖着木屐,啪嗒啪嗒地走.让日子每一分每一秒,从拖鞋后跟甩出,遗失在黄叶遍地的小路上.更多QQ空间装扮资料请到:QQ空间代码站